浮山:洗心池

从原浮山管理处出发,向左拐一段山路,便到一个洞府,在外便听到水的溅落声。寻声踏阶而去,两石壁森严,形如斧削,抬头上望,只见天空被石壁削成一米来宽,浮云高远,悠悠如白缕,此乃“一线天”之所在也。曲折幽暗的石阶尽头,突见一束光柱自天上扯下,眼前豁然朗亮起来,凝神细瞧,原来是洞顶飞雨。洞内题刻告诉我们,这就是滴珠岩。滴珠岩为明代安庆知府赵寿祖所题,人称“太守岩”。其实,早在宋朝,大通禅师在此结庵,题为大通岩,又因岩内“常泻四时雨”,故名飞雨岩、滴水洞,高约数丈,可容纳数百人。

夏初的一段山路让我们热汗淋漓,洞内冷然清爽,一如明万历进士吴用先所题“四时无有暑”。滴珠岩贵在滴“珠”,孟郊说“飞瀑潺潺峰顶来,珠玑错落下瑶台”,200多年以后的王安石则站在我的位置,仰头专注地看那洞庭洞顶,一窍之中衔有巧石,宛如龙口戏珠,滴珠之珠便自龙口落下。“清风高吹鸾鹤唳,白日下临蛟龙涎”,王安石就是豪迈与大气得多。在他的意境中,我们仔细搜寻着洞中石刻,“洗心池”三字便蓦然撞入我的眼帘,我忽有所悟地把脸面埋进池水中,顿觉通体清凉,心也澄明。我以为,叫“滴珠岩”之类太象形太表面了,取“洗心池”则天人合一,抽象地到了一种哲理的层面。畅游林泉,探幽揽胜,说穿了,其实不就是悦心洗心吗?

《菜根谭》有云:“一念清净烈焰成池,一念警觉航登彼岸。”福祸苦乐,只在一念之间。许多人因为贪慕浮华,利欲炽热,而跳进火坑,坠入苦海。这些人没有别的,只在平时没有洗心的自觉,以致一念之关口,不能把持。

天地一沙鸥。对于我们而言,来与不来,洗心池还是洗心池。但是,洗心池记住了一长串的队伍,洗去千年尘埃,他们就那么清晰地活动在我的眼前。唐代孟郊、白居易,宋代范仲淹、王安石、欧阳修,明代左光斗、方以智、周岐以及公安、竟陵两大文学流派的创始人袁宏道、袁宗道、钟惺,清代桐城文派的大家方苞、戴名世、刘大櫆、姚鼐等等。他们先后来到了浮山,来到了洗心池,有的干脆在这里安营扎寨,如隋朝天台宗智者大师,赵宋的圆鉴大师曾在这里担任寺院住持,还有汉左慈,宋张同之,明雷鲤,清朱作鼎等人都曾隐居于此。他们在浮山吟诗作画,因棋说法,谈禅参佛,洗心池是必定要来的地方。大珠小珠落玉盘听得久了,便觉得水流而境无声,顿生处喧见寂之趣。这样的氛围与环境,使他们得以能够澄然静坐,有心绪认真地想一想你,想一想他,更想一想自己,亦即洗面洗心,调心养神。

于是,这些历代的文人“见孤云野鹤,而起超绝之想;遇石涧流泉,而动澡雪之思;抚老桧寒梅,而劲节挺立;侣沙鸥糜鹿,而机心顿忘”。或者说,悟得了“羁锁于物欲,觉吾生之可哀;夷犹于性真,觉吾生之可乐”的道理。即使不是“尘情立破,圣境自臻”,至少也洗去了一些社会和官场上的浮华、陋俗乃至罪孽,脱俗多了,清爽多了。他们的诗文虽少见以“洗心池”为题的,但字里行间,又何尝不露洗心之后的超尘清洒呢?我想,他们的诗词抑或人格,越百年千年而不衰,是当记上浮山洗心池一功的。当然,他们也成就了浮山作为天下第一文山的地位。

洗心即是求心。“我本求心心自待,求心不得待心知,佛性不从心外得,心生便是罪生时”,达摩大师告诫我们要求心内佛,了却心外法。“才就筏便思舍筏”,我们能够不受外物羁绊么,我们能够闲看庭前花开花落,漫随天外云卷云舒么?

有人提议看一看洗心池究竟是怎么来的。于是,我们穿过金谷禅寺,闯过紫霞关,绕过仙人床,来到洗心池的顶上,我们惊奇地发现与洗心池相连的是一条窄窄的沟涧,竹木蓬草掩蔽着,平日一定很落寞的。拨开蓬草,但见沟涧浅水一脉,半途中忽入洞穴,便急转直落,方有了飞珠溅玉。洗心池之源竟是这等的寂寞、平凡。

寂寞、平凡的物事能够造就热烈、不凡的境界。这,大概也算得上我们在洗心池洗心之一得吧?(周巨龙 余国章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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